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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句顶一万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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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抄

  • 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”,我们都以为是老朋友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,心里很开心。可书里老汪说得好:你们都不明白孔老夫子的心思。从远方来的这个人,是不是朋友还两说着呢,反倒是因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,才能放心地把心里话说给他听。心里话说了,就舒坦了。
  • 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,和熟人说话,有些心里话得掂量着说;但和网上的陌生人聊天,反正谁也不认识谁,反倒是什么心里话都讲了。校内网出来了,微博实名制了,又把熟人圈子强行拉到了网上,于是大家说话,又开始掂量了。
  • 书里的故事很简单,就像邻居的大爷和你闲扯,讲讲村里其他人的事情似的。可一页页翻下去,故事又不简单,刘震云说到的这些人:卖豆腐的、贩驴的、杀猪的、剃头的……这些似乎毫不相干的人的命运,却莫名其妙地交织在一起。然而写到最后,这些人之间的关系,无非是分成“说得上话”和“说不上话”两种。书里的每一个人,都为了和别人“说不上话”苦了一辈子。

  • 刘震云最常用的句式:“(某件事)不是因为…,也不是因为…,而是因为…”,这一下就扯出了好多事,带出了好多理。这些理看着挺绕,挺扯,但细想起来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这也正是本书的主题:一个理看起来一句话就能说清,但放到真实生活中,可能一万句话也说不清。所以,要找个能说上话的人(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),真是太难了。吴摩西半生坎坷,看着处处占理,却处处说不上话,一直在人生路上奔波,只知自己叫什么,从哪儿来,却不知要到哪儿去。牛爱国是吴摩西的翻版,表面上看一个出延津,一个回延津,但实际上都走不出心灵的困顿。
  • 看吧看吧,刘式经典句式,先结论+否定解释+肯定解释+否定解释+肯定解释。。。。

但杨百顺不喜欢做豆腐。不喜欢做豆腐不是跟豆腐有仇,而是跟做豆腐的老杨合不来。和老杨合不来不是因为老杨用皮带抽过他,因为一只羊,害得他睡在打谷场上,记恨老杨;而是像赶大车的老马一样,从心底看不上老杨。

(老詹)“孩子,头一回我不以主的名义,以你大爷的名义给你说,遇到小事,可以指望别人;遇到大事,千万不能把自个儿的命运,拴到别人身上。

人相互已有隔阂,对方便无做得对的地方;同做一件事,本来是为对方考虑,对方也把你想成了另有想法。

人分这么几种:不认识,认识,熟人,朋友,知心朋友。“朋友”不在当面表白,而是背后说起朋友的时候,是否提到过你。世界上最可怕的事,是你把别人当成了朋友,别人并没拿你当朋友。另一个判断朋友的标准是,在你走投无路时,你想投奔的人和你能投奔的人,到底几个。

人要一赌上气,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;只想能气着别人,忘记也耽误了自己。

我活了七十岁,明白一个道理,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,就是日子没法挑……我还看穿一件事,过日子是过以后,不是过以前

世上的事情,原来件件藏着委屈。

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,一个人找另一个人,一句话找另一句话,才是真正的孤独

  • 刘震云借着书中人说:啥事都是个绕。这个“绕”字也是整部小说的风格。绕得有滋有味,有声有色,一圈兜下来,就把生活说圆了。
  • 人的人生,最大的幸事就是能遇见说的着的人。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了说不着的人还阴错阳差傍在了一起。 但是即便遇见了说的着的人,也不会一直说的着,人是会变的。 还有的时候,遇见了说的着的人,也会因为种种意外或者不意外的原因,就错过了。 这样有些话只好永远憋在心里,一直憋着,慢慢地累积起来,变成一个肿瘤,悄悄地磨蚀着人,磨蚀着人生。 所以只好不停地漂泊,不停地找。
  • 牛爱国是在酒泉当兵时,半夜放哨遇见的杜青海,一个从东向西巡逻,一个从南向北巡逻,在芨芨镇镇口碰上了,对过口令,为吸烟借一个火,两人认识了,随便扯些闲话,竟能说到一起,越说越有话说。头一场话说下来,两人竟说到后半夜,说到黎明,直说到宿营地吹起起床号,千军万马复活回来,东方涌出血样的红霞。 牛爱国从小说话有些乱,说一件事,不知从何下嘴,嘴下的不对,容易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,或把一件事说成两件事,或把两件事说成一件事;杜青海虽然说话慢,但是有条理,把一件事说完,再说另一件事;说一件事时,骨头是骨头,肉是肉,码放的整整齐齐。牛爱国在部队里遇到烦心事,这件事想不清楚,可行,不可行,拿不定主意,便把这件事攒下来;一个礼拜,总能攒几件烦心事;到了礼拜天,去找杜青海,两人在戈壁滩上,或开汽车,或坐在弱水河边,牛爱国一件一件说出来,杜青海一件一件剥肉剔骨,帮牛爱国码放清楚。杜青海遇到烦心事,也说与牛爱国。牛爱国不会码放,只会说:“你说呢?”杜青海只好自己码放。码放一节,又问牛爱国,牛爱国又说:“你说呢?”杜青海再自己码放。几个“你说呢”下来,杜青海也将自己的事码放清楚了,二人心里都轻快许多。 后来,两个人复员了,一个在山西,一个在河北,牛爱国娶妻生子,老婆庞丽娜与跟西街东亚婚纱摄影城的小蒋有了奸情,心里憋闷,就坐了一千多里的车到河北找到了杜青海。吃过饭,到了晚上,杜青海换了一声干净衣裳,领着牛爱国,来到了滹沱河畔。这天是阴历十五,天上的月亮好大。滹沱河的河水,在月光下静静流着。两人这才回到了五年之前,在部队戈壁滩上,坐在弱水河边,相互说知心话的时候。 又三年之后,牛爱国才知道,在庞丽娜事上,杜青海给自己出的主意,打根上就错了。 时过境迁。牛爱国曾经说的着的三个人,冯文修,杜青海,陈奎一,都说不着了。 这是朋友的说的着。
  • 庞丽娜跟小蒋有了奸情,被小蒋老婆赵欣婷逮到了,她跟牛爱国说,她在旅社房间外等了半夜,什么都听见了,“他们一夜说的话,比跟我一年说的话都多”。 直到牛爱国遇见了章楚红,才知道和女人说的着是怎么一回事。
  • 以后李昆不在时,牛爱国就留下过夜。在一起不单是为了睡觉,为两人说的着。也不单为了说话,为了在一起时的那份亲热,亲热时的气氛和味道。又是一夜下来,两人要亲热三回。亲热完,还不睡觉,搂着说话。牛爱国与谁都不能说的话,与章楚红都能说。与别人在一起想不起的话,与章楚红在一起都能想起。说出话的路数,跟谁都不一样,他们俩自成一个样。两人说高兴的事,也说不高兴的事。与别人说话,高兴的事说的高兴,不高兴的事说的败兴;但牛爱国与章楚红在一起,不高兴的事,也能说得高兴。譬如,庞丽娜过去是牛爱国的一个伤疤,一揭就痛;第一次与章楚红说庞丽娜,牛爱国还哭了;现在旧事重提,再说庞丽娜,在牛爱国和章楚红嘴里,庞丽娜便成了一个过去的话题。牛爱国知道有了一个章楚红,他对庞丽娜的态度彻底变了。他们不但说庞丽娜,也说章楚红在李昆之前,交过几个男朋友,第一次跟谁,疼吗?出血吗?章楚红都一一告诉牛爱国;章楚红也问牛爱国跟过几个女的,牛爱国说除了庞丽娜,就是章楚红;章楚红就抱紧他。说完一段,要睡了,一个人说: “咱在说点别的。“ 另一个人说: “说点别的就说点别的。” 这是女人的说的着。
  • 有多少人一辈子没遇见能和自己说的着的女人?有多少人遇见了但是没有认出来?有多少人遇见了认出来了却还是没有把握住,最终失去了? 大多数的人,是连牛爱国那样的幸运也没有的,遇见一个说的着的女人,又能在一起。 大多数的时候,我们是无人可说。 大多数人到后来,是无话可说。
  • 上部:出延津记。 里面有个牧师老詹。老詹从意大利来,在延津县城传教四十年,收了八个信徒。老詹在给人解释教义时,说的最明白的是这么一句话:信了主,你就知道你是谁,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但这句话并不能就说服大家入教,比如杀猪的老曾就说,我本来就知道啊,我是一杀猪的,从曾家庄来,到各村去杀猪。 直到遇见了杨百顺,老詹才收了第九个信徒。杨百顺信主是有目的的,他说,前两件事我不糊涂,知道自己是谁,从哪儿来,后一个往哪儿去,这几年愁死我了。 不知道往哪儿去,这样一个命运跟定了他。
  • 杨百顺是《一句顶一万句》上部“出延津记”的主角。他先在杨家庄跟他爹老杨做豆腐,因为不喜欢做豆腐跑了出来,后来又杀过猪,染过布,破过竹子,挑过水,在县政府种过菜,倒插门嫁给了卖馒头的寡妇吴香香。他信主后,老詹把他的名字改作杨摩西,倒插门后变成了吴摩西。 做过这么多行当,都是为生存,没有一个是他喜欢做的,也就一个没做长远。每换一个行当,就要结识新的人,结识了这么多人,包括成了他老婆的吴香香,却是一个也不亲。 很多年以后,吴摩西想,走到今天,就是因为他有一个理想。
  • 吴摩西从小崇拜罗家庄会喊丧的罗长礼,祖传做醋的,却不爱做醋,谁家死了人,爱去喊丧,从死到出殡七天,喊下来嗓子不倒,像火车鸣笛一样气派,十里八乡,谁家有丧事,都找罗长礼。但喊丧不能养家糊口,所以,不喊丧时,罗长礼又回去做醋。 吴摩西的理想就是喊丧。 喊丧有些“虚”。“虚”是一句延津话,是说那些能让人脱离眼前的生活,脱离琐碎的日子的玩意儿。 这世界上,有些人,就是喜“虚”不喜实,当日子过的太实了,就忍不住想“虚”一下。有的人“虚”完了还能回去,就像罗家庄的罗长礼。有些人几乎没“虚”过,每天在为一口饭一领衣一张床奔波中,但是被这个念想缠住了,到后来,连这个念想也淡漠了,却回不去了,也不知道去哪儿。
  • 吴摩西就没他的幸运,一辈子没喊上一句丧,吴香香也跟别的男人跑了,他迫不得已离开延津县城。他虽叫摩西,却和《圣经》里的亚伯拉罕没一点相同,既没有神的指引,也无处可去,却必须得走。 这是他的命。 而且,无人可说。
  • 《艺术人生》里有一期朱军对演员王志文的访谈。 朱军:四十了怎么还不结婚? 王志文:没遇到合适的。 朱军: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? 王志文:就想找个能随时随地聊天的。 朱军:这还不容易? 王志文:不容易。比如你半夜里想到什么了,你叫她,她就会说:几点了?多困啊,明天再说吧。你立刻就没有兴趣了。有些话,有些时候,对有些人,你想一想,就不想说了。找到一个你想跟她说,能跟她说的人,不容易。
  • 曹青蛾说的“我活了七十岁,明白一个道理,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,就是日子没法挑。”……“我还看穿一件事,过日子是过以后,不是过以前”
  • 日子是过以后,不是过从前。—能做到,日子就会好过,做不到就是跟自己过不去,过不好也只能怨自己学不会放下。
  • 老高对吴摩西说的话“清官难断家务事。街上的事,只是一个事;家里的事就不光是事。街上的事,一件事就是一件事;家里的事,一件事扯着八件事,你只给我说了一件事,我如何去断八件事呢。”且不谈老高与吴摩西之间的个人恩怨,仅是这段对于家事的评判真是一语中的。家里人吵架,绝不会就事论事。因为大家相处时间长,彼此门儿清,磕磕碰碰之多之频繁总会在吵架时成为伤害对方的利器。吵架的起因早就没人理会,只想着要压住对方,出口怨气就好。白胡子老头儿的故事里可就藏着好多户人家的是非曲直,每次鸡飞狗跳地爆发都是因为家事不但是一件事,是一家人相处一辈子的理长理短的争论。
  • 崔立凡劝牛爱国时说的“你跟她说得着,是因为她现在有丈夫养着,你就是与她说个话。等你养她,就成了过日子,到时候就该说过日子了。”这马斯洛需求层次论的实解。换成还在一二层为温饱而挣扎,人会现实得多。所谓“饱暖思淫欲”,也就是一二层已得到满足后的对更高层次追求。这也是对现在婚姻里有那么多第三者插足的正解。
  • 以此改编的电视剧《为了一句话》
  • “老汪他爹处事与人不同,同样一件事情,对自己有利没利他不管,看到对别人有利,他就觉得吃了亏。”还真是大多数人的心里写照。对此,照老汪他爹的想法,这本书应该是看的人越少越好,看的人多了,能悟出过日子真理的人就多了,那都是对别人有利的事,老汪他爹得多吃亏啊!
  • “有些人说得着,有些人说不得着;有些人现在说不得着,将来或许能说得着;有些人现在说得着,将来未必能说得着;有些人这一辈子也说不得着。找一个能说得着的人过一辈子是福分,不管是爱人、朋友还是亲人。”
  • 又名《关于“不是……是……”的一万种造句法》
  •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如此,绕来绕去,本来是这样的事,后来也便成了那样的事了,本来是一件事,后面也变成千万件事情了。
  • 可能因为一句话,朋友变成仇人;或时过境迁突然遇到,仇人又变成朋友。在中国人这里,朋友不一定说得上话,说得上不一定是朋友。
  • 刘震云借着书中人说:啥事都是个绕。这个“绕”字也是整部小说的风格。绕得有滋有味,有声有色,一圈兜下来,就把生活说圆了。
  • 世上的事情,件件藏着委屈。永不来往,就是永远和好。
  • 主要人物

    杨百顺

    故事中的中心人物。杨百顺想上学却被父亲用假抓阄的把戏给阴了,所以有仇父情节。杨百顺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干过许多活计,开始跟他爹在家做豆腐,豆腐做了一个月,就跟老杨闹翻了,16岁离家出走,剃头、杀猪、种菜、挑水、扛活、蒸馍样样干过。杨百顺被动而又随意地改写着人生,没有什么必须坚守的东西。杨百顺可以因现实的利益而改变信仰———本来就没有信仰。信主后,老詹把杨百顺的名字改作杨摩西,倒插门后名字就变成了吴摩西,最后改为罗长礼,只有最后的一改,有一些怀念少年时代的梦想的因素。从杨百顺到罗长礼的姓名变化,杨百顺并没有一个非要达到的目标,也没有一个非要坚守的礼制,一切皆由现实的利益而取舍。

    巧玲

    一个在坎坷中长大的苦难小女孩。巧玲的亲妈吴香香为了和妯娌斗气,“打巧玲给人看。”巧玲三岁生了个拉肚子的小病,爹妈不当回事。变成大病好不容易治好啦落下个胆小的毛病,她妈“嫌弃她是个夹尾巴狗不喜欢她”。后来有了一个疼她的后爹吴摩西,却在寻找跟人私奔的吴香香的路上把她弄丢了。巧玲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三个人转手由河南转卖到山西,一路上巧玲对老尤百依百顺。但是无论表现得如何懂事也摆脱不了被买卖的命运,当巧玲结婚后即使敢于出走也摆脱不了成为老曹老婆第二的命运。也正因此,巧玲才努力寻找自己命运的病根(延津、老尤),巧玲深深地思念吴摩西,想象的新延津成了她心里的家。

    牛爱国

    事业稳定,却因妻子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,不得不离乡另谋生路,身处异乡惹出麻烦又返乡避祸,妻子与人私奔后再次出走,颠来倒去总难如愿。

    老汪

    一个教书先生,讲解《论语》因得不到知音而落泪,一生都没有遇到“说得着”的人,他只能在荒野暴走以抒解心情。老汪原以为自己不喜欢淘气的小女儿灯盏,故她掉到水缸里淹死的时候老汪也没有特别伤心,直到数日后看到灯盏留在没有吃完的月饼上那个小小的牙印,他才异常伤心,对着淹死女儿的水缸放声痛哭。一生都没有从生活环境和生活际遇里找到知音的老汪,在他女儿死后,也就是说从血缘这种命定的亲近关系里寻找知音的路被堵死了,他才彻底灰了心,所以他只能离开,一直向西,远走他乡,而且后半辈子一直捏哭泣的小媳妇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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